#小說心得 林中祕族 The People In The Trees / Hanya Yanagihara

林中祕族 

The People In The Trees

作者/柳原漢雅
一九五○年,叫諾頓‧佩利納的年輕醫師參加了一趟人類學研究之旅,前往密克羅尼西亞地區的某座島嶼,任務是尋找一個傳說中的神祕部落。科學家們達成了任務,不但找到神祕部落,還發現一群被他們稱為「夢遊者」的森林居民,這些島民的壽命很長,但心智退化的問題愈來愈嚴重。佩利納懷疑那些人會如此長壽,是因為吃了一種稀有的海龜;他殺了一隻海龜,把部分龜肉走私帶回美國。他設法證明自己的論點,成為舉世聞名的科學家,還獲頒諾貝爾獎,但他很快就發現,海龜肉雖有神奇效用,也會讓人付出可怕的代價。情勢很快就失控了,他內心的惡魔開始占上風,毀了他的人生。
  《林中祕族》講的是諾頓‧佩利納的一生,從充滿孤獨與失落的童年,到他轟動全世界的發現,以及之後的墮落。這本「回憶錄」寫於獄中,由他的研究助理編輯、作註。日裔美籍小說家柳原漢雅出身夏威夷,這部處女作摧毀神話、現實、超現實之間的界線,向上一世紀的兩位大師致敬──納博科夫與康拉德。

瑣碎卻充滿魔力的文字

因為《渺小一生》太好看,接著看同作者的處女作《林中祕族》,原本只是想隨便翻翻而已,結果兩天就看完了。柳原漢雅的文字真的有種魔力。

看《林中祕族》的時候一直想到「荒野求生秘技」的熱帶雨林篇,或是電影「逃出亞馬遜」裡的場景,邊看會有種身處高溼度雨林裡的黏膩感。書中部落奇妙的儀式則是想到最近在netflix上看的節目「噁心有理」裡採訪特別儀式的畫面。(上次看到有個部族會把死去的親人做成類木乃伊,並定期拿出來「相聚」,看到族人與親人木乃伊拿現代手機自拍的畫面真的很超現實。)

《林中祕族》的故事很簡單,用好萊塢式一句話就可以講完故事。

主角們到一個未開發的島上,發現一個未曾與現代社會接觸的部落,而且某些族人似乎因為食用了某種東西而長生不老……

故事靈感來自真實事件:

70年代的諾貝爾科學家 Carleton Gajdusek在巴布亞紐幾內亞的濃密森林中發現一個原始部落及一種罕見疾病,他的研究在1976年為他贏得了一座諾貝爾醫學獎。Gajdusek從巴布亞紐幾內亞領養了50個以上的男童,並隨後因為被養子控告性侵而入獄,假釋後 Gajdusek自我流放到歐洲,一生未再回到美國。一直到他死之前,Gajdusek都從未對他的性侵害行為表示歉意,他一再重申男人與男孩的性交在巴布亞紐幾內亞社會是再普遍不過的社會行為,既然他的男孩們都來自巴國社會,他的行為並無任何不妥。

令人厭惡卻真實的主角

開頭安插了兩則新聞報道,讀者已可看見主角諾頓的人生全貌,緊接著是這位被養子控告性侵的諾貝爾獎得主,在助手的協助下書寫自傳。讀者所看的內容即是以主角視角所書寫的故事。

老實說,以第一人稱這麼不客觀的視角來看主角的作為都覺得討厭了,其他角色看這個人應該更討厭吧。他第一眼就厭惡一位女性,把她形容得很糟(明明才相處不到三分鐘吧)。主角對他雙親的厭惡也令人討厭,他自私、無法忍受、理解父母對待人生的方式與自己理想的不同,但卻享受著父母帶來的福利。

個人覺得主角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個毫無同理心的自私混蛋,因為主角夠聰明。但一如他之後不可能不知道期刊發表後,會對島上產生什麼影響一樣,他還是遮著自己的雙眼繼續他的人生。令人厭惡,但卻真實。

書中唯一一次他發現自己就是這麼可恨又可憐時,大概就是他受某教授之邀共進晚餐,該教授在當時因為研究癌症而成為當紅炸子雞(但事後大家都知道癌症根本不是病毒引起…),這個教授家中亂七八槽,端出來的菜色也沒一盤正常,嘴裡講的不是學術話題,而是他在成名之後如何對付那些跟他意見相左的人……我覺得主角應該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所以從教授家逃離了。

人類對長生不老的迷戀

在宇宙中人類的價值毫無意義,並且所有對神秘未知的探求都會招致災難的結局。
                                                                               

克蘇魯神話

先放個我最近很愛的克蘇魯神話主旨,從古至今,人類過度追求長生不老從來就沒有什麼好下場,本書也不意外。

書中的秘族過了六十歲後的族人,將舉行儀式並服用一種烏龜,吃下去之後據主角推測,龜肉中的某種成份可以讓人體的端粒酶鈍化,因端粒酶會限制細胞的分裂數,如果沒有端粒酶細胞就會變成「長生不死」,進而達到延長壽命的效果。

不過,龜肉對腦細胞裡的端粒酶無效。故吃下龜肉越來越老的族人身體未衰老,但腦部卻漸漸退化,當被部落認定成為「摩歐夸歐(某種程度失智)」時,該族人就會被驅離部落。

就跟一些實際存在的儀式一樣,該儀式毫無邏輯,讓現代文明人無法理解(既然會變成「摩歐夸歐」,還會被驅趕變成活死人,那為何要吃龜肉?),但卻因為部落遵從傳統儀式流傳至今,才讓人類不老不死產生了可能性。

而後,藥廠與實驗團隊一窩瘋進駐島裡抓烏龜,把烏龜抓完絕種了,還是沒找出龜肉裡導致端粒酶鈍化的原因,也沒找到如何讓腦中的端粒酶也鈍化的方法,長生不老的希望就這樣曇花一現,最終只留下殘破的島與回不去的半現代化部落。

(這段寫得很簡單,我覺得藥廠與實驗團隊應該也不是笨蛋,知道烏龜絕種的話他們發大財的機會就沒了,怎麼輕易地抓完?不過這件事不是作者想討論的重點,所以就輕輕帶過了吧,或是,競爭心真的會讓人類變笨。)

書中烏龜的符號(畫個圓,再用直線穿過),也是數學裡空集合Φ的符號,作者真的很愛零的定理,《渺小一生》中以零比喻死亡,空集合Φ在此也是異曲同工。吃了烏龜的確會長生不老,但身為人類的那一部分也會遂漸消失,變成某種意義上的活死人。

文明與殖民

書中的小島因發現神奇龜(?),而遭西方強勢文明入侵的段落,也是隱喻世界各地的殖民歷史。前半部把原始樣貌形容得多美麗與神秘,後半就多無趣與失落。
如果這是一部英雄電影,書中帶領主角到小島上的人類學家塔倫特才是主角,他會把企圖帶走神奇龜的壞人幹掉,讓部落保有原始樣貌,它會慢慢改變,但至少不是為了搶神奇龜,而無視部落的未來,肆意掠奪殆盡它。

然而,故事中的人類學家塔倫特卻只是默許主角帶烏龜回國,最先懷疑島上有長生不老秘密的人是他,證實這個秘密後,他難道就沒想過這件事洩漏出去的後果嗎?還是他覺得就算不是主角,以後也會有人把這件事傳出去,當他們踏進這個島上,一切就不可逆了?

塔倫特是我覺得最搞不懂他意圖的角色,他最後失蹤在島上,一切不得而知。


主角把烏龜帶回美國,發表期刊,把島國毀掉後,到書末仍不覺得自己是兇手(之一)
(但他卻希望得到塔倫特的原諒,而且即使塔倫特失蹤了也一直在找他)
他覺得他不是為了賺錢,也不是傳教,他只是做了一個任何科學家都會做的事,即使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同樣的事。

對比他性侵男童一事,完全如出一轍。
也許也可以代換成,他覺得他不是性侵男童,只是做了他會做的事情,即使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同樣的事。

主角在事後多次回到這個島上,也感慨其變化之大,但都只是鱷魚的眼淚啊。

性侵疑雲

故事一開始讀者就知道主角被養子控告性侵,只是他真的做了嗎?

讀到中間我已經暫忘掉性侵這件事,直到主角看到島上的某儀式,小男童八歲時要被族內的成年男性雞姦數次, 理由是教他們學會做愛的方式,還有舒緩男孩的青春期焦慮。

我覺得主角應該是同性戀,而且有戀童傾向,但他的學識與自尊不允許他承認這件事,直到他看到島上的儀式,忽然幫他找到了藉口。

在他的描述中,他跟島上的某男孩曾合意性交,但這是他的描述,不可信的第一人稱描述。

即使退一萬步來說,即使如同真實事件中的那位諾貝爾獎得主所說,「男人與男孩的性交在在這個部族裡是再普遍不過的社會行為」,但我覺得主角學醫,明知未成年性交對孩童的身心狀態會有怎樣的影響,但也還是給自己找了個漂亮的藉口,就像戀童者來到了屬於他們的天國。族內成年男性執行儀式有他們的傳統在,然而主角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求罷了。

更不用說他後來領養了五十幾個孩童回國,同樣也性侵了他們。

而在他們之中,站出來控告主角的孩子是最難教的一個,每每讓主角苦惱,但主角也自述最喜歡他,給他的比其他孩子還要多。我覺得是因為這孩子性情乖戾,卻也滿足了主角的控制欲。其他孩子太好控制了,反而沒意思……

吐槽一下

雖然真的很討厭主角,但不得不說這本書還是好看

我最後被助理的補充嚇到……沒想到這樣還能(對主角來說的)Happy Ending,是的助理與主角私奔(?)了,作者真的是虐讀者的天才嗚嗚。(如果有人可以看到一半就發現助手對主角的愛的話,請受我一拜(?)

看完後往前翻,才發助理在註解裡都在打擊塔倫特(主角疑似暗戀他的人類學家),長得帥就得被臆測抹黑成這樣嗎,雖然助理是引用別人的論述,但也可以不引用啊,一定有詭(x)

BTW,塔倫特真的很像《渺小一生》的主角……不知道作者對這種神秘俊美男子是不是有偏好,每部都要來一個XD

各版封面

中文版封面
很好看!大膽的黑底與像是樹枝的紅線,還有畫龍點睛像是樹葉又像眼睛的銀色椎形點綴
這個就有點太切題了囧
很像幻想神獸玄武
這是我覺得最好看的英版封面,但跟中文版相比又太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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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Author: a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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