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心得 《低端人口》Patrick Saint-Paul

低端人口

Le peuple des rats: Dans les sous-sols interdits de la Chine

Patrick Saint-Paul

「這世界的現實就是人人要尊嚴,但尊嚴呢,可不是人人要得起。」

這是北京城裡不可言說的低端禁忌,潛居地下室的底層勞動人口悲歌
毛澤東曾歌頌他們,現代中國的經濟奇蹟要歸功於他們
但是現在,他們卻面臨被「切除、清理、掃蕩」的命運

這本我看很久,非常久。

並不是因為難以閱讀或不引起興趣而看很久,而是每看一章就需要抬起頭來喘氣,開始懷疑一切,懷疑自己身處的世界是不是並非自己想像中的樣子,看到後來還會因為自己的衣食豐足,言論自由而感到心虛。

之前網路上有個小遊戲叫人生首抽,意指按國家的出生人數比例換算成出生在該國家的機率(出生在台灣的機率約是百分之0.125,日本是百分之0.6,美國是百分之2,中國則是百分之10)。看完這本書後再去玩人生首抽會非常有感,如果再抽一次,我可能也是低端人口吧。

作者利用各種方式採訪低層勞動者及他們的親屬,途中也曾遭受到中國政府的阻撓,還好最後這本書能順利出版。這裡有本書的部分文摘,算是書裡比較不厭世的部分了,可以看看。

藏身在地下室的鼠族

繁華的城市裡,有錢人們的華麗生活需要鼠族才得以成立,他們住在地下室、廢棄下水道或更多我們難以想像人類居住的地方,像是書中有個例子就在枯井裡住了十年之久……

冬天,因為有管線經過,屋裡總是暖呼呼的……管他是有毒的蒸氣或是生鏽隨時可能爆炸的管子呢!他還炫耀自己有副鐵打的身體。雖然他也承認在洞裡讓人有點呼吸困難,空氣實在太稀薄了,而溼氣更是滲到骨子裡。

鼠族大多不是自甘成為鼠族,有些為了中國夢、為了翻身、為了家人、為了孩子,咬牙忍著在城市裡賺辛苦錢,居住環境舒不舒適已不在討論範圍內,他們的住處可能還比化學工廠更危險。

書中幾乎所有的受訪鼠族都沒對政府的無作為而抱怨 (唯有一小段有提到鼠族們並非對政治現況全然不知),他們就默默接受自己的命運,期待能衣錦還鄉或達成夢想的那天,但他們心中可能也知道,那天也許永遠不會來到,被驅趕的日子還比較明確清晰。

作者在採訪過程中,與居住在自己大樓地下室的清潔人員交好,甚至還互相去對方的住處享用晚餐。光看文字都能感受到作者到對方住處一宿時的尷尬、難過與內疚。

被丟棄的孩子們

當低端人口成了父母這章裡,描述父母為了工作不得不到大城市當鼠族,而孩子就只能托給還留在鄉村的老父老母的現況。
這章是我最難受的一章,父母錯過了孩子成長的一切,爺爺奶奶無心管教、無人關心,造成孩子心靈精神的空乏,便漸漸往歪路上走去。
但其實還有爺爺奶奶、還能活下來的孩子算幸運的,有些孩子因無人照顧就斷了性命,還有孩子年紀尚小就看到了自己的未來,選擇自殺。

二零一五年六月,四個被移工父母遺棄的小孩選擇自殺,最大十四歲,最小五歲,遺書上寫著:

謝謝你們的好意,我知道你們對我的好,但是我該走了。我曾經發誓活不過十五歲,死亡是我多年的夢想,今天清零了。

貧窮與制度

之前看《蝗蟲效應》中,有講到貧窮為何無法消除的問題,暴力跟沒有完善的法制制度是主要原因,暴力造成窮人不得不屈服其下成為奴隸,但更可怕的是沒有公平的法制 。
蝗蟲效應》中的例子,有錢人犯罪後不會受到懲罰,明明是代表公正義的警察卻抓窮人來抵罪,就算向上申訴,各級機關的貪污及以年為單位的低落行政效率不斷拖延著窮人的人生。這本書不像《低端人口》中只有故事而已,它溯本求源,還有詳細的數字顯示開發中國家的各種可怕狀況,很推荐看完《低端人口》對這議題還有興趣的人再延伸閱讀。
我覺得這兩本講的是同一件事,只要中國政府不改對鼠族的政策(不讓他們留戶籍在都市、隨意驅趕他們等),貧窮跟鼠族就一直都會存在。
書中雖有鼠族成功者的例子,但畢竟是少少少少數(而且抱大腿的嘴臉實在噁心)。

最後,這段讓我笑了,苦笑。
她說,中國永遠不會有這麼一天的。

有一天,我和北京朋友在北京西站等人,跟她隨口聊及兩德統一之後,德國開放了史塔西(德國秘密警察)檔案,每個人皆可查閱個人檔案,獲知自己周圍親朋好友間究竟誰是告密者。她聽了直呼不可思議。

「在中國永遠不會有這麼一天的,」她斬釘截鐵地說:「所有人都知道執政者還沒打算鬆手。況且我們可是有十三億人加上煩死人的官僚組織。你能想像在那綿延數千公里的檔案裡翻找嗎?要是哪一天我們政治體制換了,最好一切讓它過去別再要求什麼補償,否則肯定天下大亂。再說也沒人想看到中國出現這種混亂,畢竟我們人口這麼多,一亂就是不可收拾的災難。」

她已經厭煩所謂開放性假設,也不想再等下去。我來到北京的隔年,她就移民去了。

作者最後對於中國政治發展非常樂觀,甚至覺得中國政權倒臺時,被政府遺棄的鼠族會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但我個人比較悲觀,覺得身為法國人的作者不懂中國,就像老師不懂胖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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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Author: a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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